陳博志 字型:  | 友善列印 | 分享: Facebook Twitter Plurk Funp
產業群聚比國際分工更重要

  分工合作一向被認為是人類經濟能發展的重要原因,傳統的國際貿易理論也漂亮地「證明」國際分工是對兩方都有利的事。目前全球化的生產和競爭,也讓許多產品的生產被分割成很多部分,而各部分都拿到成本最低的國家生產以降低成本,形成全球的分工。因此分工成為一種必要的事,甚至是一種不可質疑的價值。然而分工雖常有利,卻不必然一定有利或有必要。「證明」分工有利的那些經濟學理不只是常未考慮分工本身的成本,而且都是一種靜態的理論。而實際動態的世界裏客觀環境會經常改變,相關的廠商和國家更會有互動的策略,若把靜態理論忽略的這些因素考慮進來,分工也就不一定愈細愈好,讓某個產品相關的許多產品和過程集中在同一個地方,也就是形成產業群聚,常會比無限的分工更為有利。

  分工的道理很容易理解。若某產品的生產包含A和B兩個製程,其成本最低的生產地方別是甲乙兩國。而A製程完成後把半成品或零件運到另一地進行B製程並沒有運輸或時間等等成本,則這產品成本最低的生產方法應是A和B兩製程分別在成本最低的甲乙兩地進行。任何不採用這種分工方式的廠商之成本都會較高而無法競爭和生存。這簡單的分工道理也是廠商主張國際分工和自由到國外投資的主要理由。這樣簡單的推理也可以擴大到更多製程,某產品即使有一百個製程,也可分別給到一百個各自成本最低的地方生產。

  然而實際上零件和半成品的運輸有運費和時間的成本,分在兩地生產也可能有配合上的困難,因此分工太細時這些成本就可能太高,而抵銷分散各地生產以降低生產成本的利益。也因此很多製程和零件並不會拿到生產成本最低的地方生產。一樣用前面AB兩製程的例子來看,若A製程完成後由甲地運至乙地進行B製程的各種成本是100元,只要B製程在甲地進行的成本比乙地高不到100元,B製程也留在甲地進行就比把半成品運到乙地進行B製程更划算。同樣地,若A製程在乙地進行的成本也比在甲地高不到100元,AB都在乙地進行也比兩地分工划算。廠商到底要在甲地或乙地進行這兩個製程,就要看那個地方的總成本較低而定。若A在甲進行的成本比在乙低很多,而B在乙進行比在甲進行的成本沒低那麼多,兩個製程就可能都在甲地進行。

  換言之,有某個製程成本比其他地點低特別多的地點,即可能把它本來沒有成本競爭力的製程也拉到當地來進行。二十年前我國工資高漲,很多勞力密集的生產過程的成本高於中國和其他開發中國家,因此成衣加工等生產過程就移到這些國家去,而形成國際分工。而由於這類勞力密集的加工佔勞力密集產品的成本甚大,開發中國家的成本也比我國低很多。而相對地原來留在台灣生產的中上游原料若由台灣的資本和技術移到開發中國家去生產,成本卻不見得比在台灣生產高多少,於是很多中上游原料零組件的製程也逐漸移到中國去,以和當地的勞力密集製程相結合。我國對中國擴大投資時很多人期待的兩岸分工並沒有真正實現,很多產品的生產鏈移到中國的部分愈來愈多,台商原料零組件回台採購的比例也愈來愈低。

  這種由分工變成整碗被端去的過程也不全是由真正的運輸成本、生產成本差距、以及關稅所造成,政策也扮演重要的角色。國內很多人曾把重點放在運輸成本,認為只要兩岸直航就可以進行兩岸分工,而不必全部移到中國生產,但直航乃至簽ECFA所節省的成本其實相當少,直航之後許多產業也仍積極移往中國,馬政府也仍積極要開放更多產業赴中國投資。實際上中國方面不公平的政策才是產業繼續移往中國而非兩岸分工的主要原因。以前述甲乙兩地的例子來說,乙地若對A生產過程提供低價的土地、貸款、以及其他政策補貼,A生產過程在乙地成本高於甲地的程度就可以減少,那A過程就會移到乙地和B過程同時進行。所以只要分工的一方採取這類不公平的手段,它就可以在分工中分得愈來愈多,甚至整碗端走。而中國正是這種不公平政策最多的國家,不只我國企業界常津津樂道去中國所能享受的各種特權優惠,中國最近自己也指出全球七成的反補貼都是在控訴中國。我們若不要求中國去除這些不公平的手段,兩岸更開放往來、簽ECFA、以及兩岸分工等等說法,都只是讓中國搶走更多我國產業的手段而已。

  這類分工的競爭也不限於某些製程成本最低的甲乙兩地而已。丙地即使AB兩部分製程的成本都不是最低,但若A和B加在一起的成本低於甲乙兩地,也可以把AB的生產都移到丙地去。換言之,丙地雖然就個別製程來看都不是成本最低,但只要都不比別人高太多,一樣可能有機會成為最合適的生產地點。若這產品在AB兩個製程之外還有CED等製程已在丙地,則運輸成本的考慮也可能使丙地把甲乙兩地成本最低的製程都移到丙地去。這就是丙地的群聚效益。

  所以在現實的國際競爭中,我們若掌握有某產品生產鏈中較關鍵的一些製程,也就是拿到其他地方生產的成本高甚多甚至不能拿到別的地方的製程,而我們其他相關的製程之成本又沒比別國高太多,我們就可以把更多生產搶來或留在本國。而本國已有的製程愈多或產業群聚愈大,也愈有能力把其他製程也拿過來。

  因此我們要發展知識經濟,發展出更多別人不會做的關鍵零組件和技術,以做為競爭的基礎。我們也要讓更多相關的產品和製程留在國內,以發揮群聚效益來吸引更多相關製程。同時我們也要採取適當的對策來避免某些製程的成本比外國偏高太多,以致連本來我國有競爭力的製程也為配合這項高成本的製程而整個被拉到外國去。

  由這產品分工和群聚的道理來看,馬政府的產業政策實在沒抓到重點。馬政府不再努力延續民進黨時期推動的知識經濟和產業群聚政策,馬政府只注重降低成本的國際或兩岸分工。而在兩岸政策中,馬政府完全忽視中國不公平政策把我國業拉走的現象。國際間的經貿談判絕大部分是在要求對方降低或廢除不公平的政策,但江陳會談了多次,都只談合作而從不檢討對方不公平的政策,連第四次江陳會本來說要談的智慧財產保護問題也不談了。

  而即使在合作方面,馬政府也不知該如何與對岸合作。依前述分工和群聚的道理,早年移往中國的勞力密集產業的主要關鍵在勞工成本,我們很難和中國競爭,中國多年來又已運用各種政策把中上游產業拉過去而形成比台灣更大的產業群聚。因此我們很難把這些業業大量拉回台灣。但政府卻一再空想要這些台商回流或回台投資。這些產業最上游的石化業是高污染高耗能產業,我國又不生產原油,馬政府卻為了讓它們在台灣生產時能更方便外銷中國,而要簽對很多其他產業和勞工會造成傷害的ECFA以免除中國進口石化產品的關稅。

  相對地,液晶面板和半導體是過去十多年我們努力發展而具有大規模群聚效益的產業,我們擁有的製程又是生產鏈中較資本和技術密集的部分,也就是較不必移到開發中國家以降低成本的部分,因此我們應該有機會留住這些產業群聚。政府卻不僅要大幅開放這些產業去中國投資,更放任中國吸引這些產業的不公平政策。政府吸引台商回台投資的政策也未注意這些我國產業群聚相當有競爭力的產業。例如我們若能吸引多一點面板下游產業,則面板相關產業在台灣的產業群聚就可更完整,而使其他國家更難把我們的產業搶走,但我們卻看不到政府做這種努力。

  簡單地說,政府只注重靜態分工的利益,因此我們在靜態分工成本較高的部分,政府都聽廠商的意見要放棄。而政府卻不瞭解產業群聚和政府政策在動態上的效果,因此縱容外國用不公平的政策把我們具有的產業群聚乃至有靜態競爭力的產業和製程都拉走。政府再這樣漠視產業分工和群聚的道理,我們的經濟將難逃空洞化和停滯的命運。

2009-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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